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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.自惩 (第2/2页)
的额头,有一片暗红色的淤痕,尚未完全消退,像是反复叩击硬物所致。 他整个人仿佛一尊被风雨侵蚀过的玉像,依旧洁净,依旧挺直,却从内里透出一股耗损过度的冷寂之气。 元忌看着怀清,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,既无那夜的慌乱,也无平日的温和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,是明确的、拒人千里的沉静。 “怀清小姐。”他没有开门,隔着缝隙,声音干涩低哑,像是许久未曾说话,“僧衣不必还了,此处清净,小姐请回。” 说罢,他便要合门。 “等等。”怀清迅速伸出一只手,抵住了门板,“小师傅就这么不待见我?连门都不让进?” 元忌的目光落在她抵门的手上,停留一瞬,复又抬起,看向她的眼睛,“小姐千金之躯,不宜在此久留。前番种种,皆是小僧之过,自当潜心忏悔,以求清净。” “还请小姐成全。” 他说得缓慢而清晰,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,将两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,也将那夜的意外全部归咎于自身,态度恭谨,却冰冷彻骨。 怀清看着他额上的淤痕,又看着他眼中那片近乎虚无的平静,忽然笑了,“忏悔?” “小师傅是在向佛祖忏悔,那夜不该救我?还是忏悔你的手指,碰了我?” 最后几个字,她压低了声音,气音般送入他耳中。 元忌的身体rou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,扣着门板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“小姐慎言 那夜只为救人,别无他念。如今小姐既已无恙,前尘便该了断,小僧修为浅薄,唯恐再扰小姐清静,请回吧。” 他再次用力,想要关门。 怀清却抵着不放,她甚至直接推开了门,凑近了些,盯着他额上那块淤痕,“这伤是磕头认错磕出来的?你以为折磨自己,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?你这般,究竟是怕我继续纠缠,还是怕你自己把持不住戒定慧?” “元忌,你修的是佛,还是自欺欺人?”” 怀清声声质问,却只见那深潭依旧一片死寂。 “怀清小姐既知‘戒、定、慧’,可知为何将‘戒’置于首位?” 他问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,“非为束缚,实为护持。护持己心,亦护持他人之心。” “贪嗔痴慢疑,五毒炽盛,烧灼的究竟是旁人,还是自身?小姐以欲钩牵,是缚我,还是甘愿自缚于这颠倒幻梦之中,以此暂忘尘世别的烦忧?” 元忌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“小姐欲观小僧破戒失态,是向外求一个‘证明’,殊不知,向外驰求,即是迷失。你眼中所见小僧之‘定’或‘不定’,不过是你心中之镜所映照的‘自心不定’罢了。” 话落,元忌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轻得几乎融入风中,“执念是苦,妄言是业,怀清小姐聪慧,当知进退。” “佛海无涯,小僧此身已许佛门,心如止水,万念皆空,不涉红尘。” 这一次,他不再容情,手上力道加重,怀清站在门外,看着他背后佛龛里那尊低眉垂目的像。 门缝缓缓合拢,肩头与门框之间的空隙越来越窄,佛像的金身便在那道逐渐闭合的缝隙里,一寸寸黯下去,最终彻底消失在厚重的木门之后。 怀清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扉,清晰地说道,“你修你的‘定’,我自有我的‘行’。” “你我已有肌肤之亲,元忌,覆水难收。” 门内一片死寂。 说完,她不再停留,转身沿着来路走去,脚步声渐渐远去,融入竹涛声中。 寮房内,元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垂眸不语,额角的淤痕隐隐作痛。 他面朝金佛,捻动颈间的菩提子,颗颗浑圆,可他潜心向佛,却无回应。 斩不断。 理还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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