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诞女_骨中艳鬼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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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骨中艳鬼 (第4/4页)

子里……”Vivan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“很美,有一种殉道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我喝了一口茶。

    茶很香,带着所谓的大吉岭麝香味。但我却尝出了一股涩味,像是没熟透的柿子,把舌头都麻住了。

    我看出来了,Vivan在“收集”。

    她在收集娜娜的痛苦,收集她的卑微,收集她身上那种野蛮生长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故事。就像她收集那个非洲面具、那个巴厘岛木雕一样。

    “这把刀也是收藏品吗?”

    我指了指挂在墙上那把克力士剑,试图打断这场不对等的谈话。

    “那个啊。”Vivan回头看了一眼,“那是马来克力士剑。据说以前是用来处决犯人的。刺进去,不用拔出来,血会顺着那些波浪形的纹路流干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轻描淡写,就像是在介绍一把切水果的餐刀。

    娜娜打了个寒战,往我身边缩了缩。

    “怪吓人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
    “艺术有时候就是吓人的。”Vivan转过身,目光落在娜娜身上,“就像你的手术。切开,缝合,重塑。那也是一种艺术,一种关于血rou的雕塑。”

    娜娜愣了一下,似乎没听懂,但还是配合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老师说得对。反正……反正现在都长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长好了。”Vivan站起身,走到娜娜面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娜娜的头发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修长、白皙,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护甲油。那只手顺着娜娜的头发往下滑,滑过她的脸颊,滑过她的脖颈,最后停在那块凸起的锁骨上。

    娜娜僵在那里,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,既享受,又有些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“你的骨架很美。”Vivan轻声说,“有一种……毁灭感。那是只有在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之后,才能生长出来的线条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娜娜,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色。

    但我知道,那不是对娜娜的爱。

    那是对作品的爱,对那个即将出现在画布上的、破碎的、扭曲的、充满张力的“娜娜”的爱。至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、想着攒钱买房子的娜娜,对她来说,也许只是一个承载着那个“作品”的容器罢了。

    “休息好了吗?”Vivan收回手,语气恢复了那种礼貌的疏离,“我们继续吧。趁着光线还好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!”娜娜赶紧站起来,把那块巴迪布重新围好,跑到那个铺满鲜花的软垫上趴下。

    她努力摆出刚才那个姿势,下巴扬起,眼神看向镜子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她,在一堆干枯的花朵中间,像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,又像是要破开腐烂的一切将自己生出的艳鬼。

    Vivan重新拿起炭笔,在画布上涂抹。

    沙沙,沙沙。

    我坐在藤椅上。窗外的蝉鸣声太大了,大得像是一场看不见的暴雨,要把这栋白房子给彻底淹没。

    在这巨大的、轰鸣的背景音里,屋子里那点细微的声响反而变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我想起阿萍那双被高跟鞋挤压变形的脚,踩在地板上沉重的闷响;想起金霞背上那五条经文,针尖刺破皮肤时轻微的爆裂声;想起林在冷气房里翻书,纸张脆生生地响。

    还有H先生。

    我想起他那件虽然考究却沾了雨水的西装,想起他递给我手帕时,指尖那点干燥的、真实的温度。

    Vivan站在画架前,她的白衬衫在那一堆老旧的收藏品里显得太新了,新得有些晃眼。她专注地看着娜娜,眼神里全是欣赏,像是在看那把挂在墙上的马来克力士剑,又像是在看一朵开得正好的花。

    茶凉透了。

    我端起杯子,把那口带着涩味的冷茶一饮而尽。茶梗在舌尖打了个转,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,刮得人心里一激灵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刻,我突然很想念H先生。

    想念他身上那股混着雨水和烟草的味道,想念他说“人没那么娇贵”时那种平淡的笃定。在这个被描摹的下午,他的存在像是一个可以躲雨的屋檐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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