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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.黑云寨 (第4/4页)
听阿月姑娘说了你们的事。你是汴京裴家的公子,被冤枉流放,路上还遭了截杀?” 裴钰沉默了一下,道:“是。” 陈逐风叹了口气:“这世道……我们黑云寨在这山里,也见过不少被流放过来的。有些确实是罪有应得,但更多的,是像公子这样,被冤的、被陷害的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,“那些当官的,在朝堂上斗来斗去,最后受苦的都是下面的人。” 他看着裴钰:“公子,我看你脚上这铁链碍事,行动不便。我们寨子里有个老匠人,以前打过铁,或许能想办法给你弄开。当然,你要是觉得不合适……” 裴钰猛地抬眼,看向陈逐风:“可以……弄开?” “可以试试。”陈逐风道,“不过,我得问清楚。公子今后有何打算?若是还想去流放地报到,这铁链就不能动。若是……想另谋生路,我们黑云寨虽不富裕,但多两张嘴吃饭还是供得起的。我们这儿,不问出身,只问良心。” 裴钰愣住了。 他从未想过还有“不去流放地”这个选项。 私自除去刑具,等同逃犯,罪加一等。 可去流放地……那意味着无穷尽的苦役,或许在某个矿坑或瘴疠之地默默死去,如同他母亲当年一样。 而且,他现在这个样子,如何能去? 阿月紧张地看着裴钰。 裴钰闭上眼,脑中闪过无数画面。 父亲的教诲,母亲的泪眼,谢昀的笑容,阿月的坚持,吴顺的鲜血,柴房的黑暗……最后,定格在谢昀那句“等我”。 良久,他睁开眼,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里,似乎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火苗。 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,“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。” 陈逐风眼睛一亮:“好!有骨气!那这铁链,我让人想办法。不过在此之前,你们先安心在这儿养伤。别的,慢慢再说。” 他起身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对了,我看公子像是读书人。我们寨子里有些半大孩子,整天胡闹,若是公子身体好些了,有空教他们认几个字,讲讲道理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 裴钰怔了怔,缓缓点头:“若我能做,自当尽力。” 陈逐风笑着离开了。 木屋里又安静下来。 阿月看着裴钰,轻声问:“公子,我们……真的不走了吗?” 裴钰望着窗外黑云寨的景色——简陋却充满生机,人们脸上虽辛苦,却有种朴实的满足。 这里没有汴京的繁华,没有诗书礼乐,却也没有朝堂倾轧,没有那些肮脏的算计和践踏。 “阿月,”他轻声问,“你怕不怕,从此以后,我们就是山野之人,再无锦衣玉食,甚至可能……永世不得翻身?” 阿月用力摇头:“奴婢不怕!只要跟着公子,哪里都是家。” 裴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心中那片冰冷坚硬的冻土,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,透进一丝暖意。 “那好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们……暂且留下。” 留下,不是认命,而是喘息,是积蓄力量。 他需要时间,去舔舐伤口,去思考前路,去弄明白,自己这副残破之躯和蒙尘之心,还能做些什么。 至少,不能辜负了那些为他付出的人。 至少,要活着。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黑云寨升起了袅袅炊烟。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归巢鸟雀的鸣叫。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,却在这一刻,给了绝境中的两个人,一个暂时栖身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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